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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被明亮的大火照得熠熠生辉,遥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摇曳闪烁着难以辨明的亦正亦邪的神采。
直到周身的人都不再敢上前而来,自动包围将他们二人放在中央,郑言背靠着已然勉力不支的易故,轻声笑了一下:
“想不到你我二人,竟然也会有穷途末路,困兽犹斗的这一天。”
话音未毕,山腰那人足尖轻点,一身飘然长袍随风飞舞,他闲庭信步般几个起落便站在二人身前,紫衣之上纤尘不染,一步步朝着他们而来,手中却什么兵刃也未携带。
直到他们面前,江渊面上始终毫无波谷的表情才稍微动了下:
“郑言。你既已决意助于天启,那今日,你我便是仇家。”
郑言一边喘着长气,一边绷紧了全身肌肉进行防御,警惕地注视着他。
如若江渊今日出手,他并没有把握能让两人活着逃出去。
那华贵如雪的面庞上映着明亮的火光,再也没有言语,只是从袖中伸出一柄雪亮的匕首,朝他淡笑。
意思是总该物归原主了。
郑言低头一看,柄上水色玉石莹莹发亮,正是炽玉。
他没有接,只听见周围一圈西祁士兵窸窸窣窣的踩雪细声,身旁倒下的士兵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有三四十来人,血染白地,凄艳刺目。
见他没有接受的意思,江渊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薄怒。他又笑道:
“你可知晓,你身后那人是谁?”
郑言噤声。以他的心思,其实在很久之前,他便已经猜到此人身份……
只不过是往事太过难以回忆,如果硬要面对此人,还不如面对一个早已逝去的拥有全新面貌和故事的新人。
见他反应如此,江渊的笑容戛然而止,却又蓦地狂放起来,仰头对着辽阔的雪原大笑,笑声传到不远处的山崖之上,又远远返回来,直到他用那一双凛冽的眸子,盯住了郑言的双眼:
“如何?亲眼瞧见自己心爱之人,被他人挟至身下,那滋味到底如何?”
他虽盯着郑言,但话语明显是在对他身后那人所说,语气却又是格外冷静,平静得无一丝起伏,“宋陛下。”
一阵死寂在三人之间流转。良久,郑言只觉背后那人抬起未受伤的那只右臂,片刻,一张青铜面具被掷在雪地之上,在他面前滑滚两下,便再也不动。
郑言没有回头,甚至连双眼都未曾眨一下。
背后那人被鲜血濡湿的甲胄寒冷如冰,贴在身上似乎让人情不自禁想瑟缩,半个时辰前他们还相拥着从铺满软雪的高地上滚落,即便形容如此狼狈,但他们终究还是心意相通、毫无芥蒂。
但如今,只要他的身份一被揭穿,便注定二人要分道扬镳,从此见面亦是窘迫难堪。
江渊静眼瞧着他,只依旧负手静立,也不做其他动作,默然不语。
良久,郑言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组织了语言,沉声开口:“放过他。”
他是在求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声,“放过他,我求——”
“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便被迅速打断,江渊的语气充满凉意,也不再看着他,只是抬首面对虚空,似乎在说一件与他丝毫不相干的事。
郑言心中苦笑一声,他自知与江渊相处几年,也是对他有所了解的。自己这般毫无底牌的求情,就如同蝼蚁在与猛虎谈条件,定是决然没有一丝可能的。
但是他还是想试一下。
只不过是结果也如他所料,江渊还是那个江渊,那个为了一统四国的志愿,可以视天下如无物的神童和大刀阔斧扫尽中州大陆的北周帝王。
“郑言,我记得,”江渊笑着盯住郑言垂下的脸,眼中却犹如冰冻三尺,“你好像从不求人。”
“……”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哈哈哈哈……”江渊又大笑两声,继续道,“你应当有很多话要问我吧?”
“比如黎季为何死于西祁军营之中?比如今日我为何能提前知晓你们的计划?或者说,我们是不是一起编出了这个谎言,就只是用来欺骗你而已?”
“或者你也可以问问他,”他将手中匕首指向了郑言身后那人,淡笑道,“是谁一直跟随在你左右,连他口口声声说要誓死护住的家国子民都不要了。”
“别说了。”郑言轻声说。
他抬起头来,又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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