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它。”江砚将领针别在余恙的衬衫领口上,残缺的蝴蝶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
余恙只感觉到一阵溺毙的窒息。
领口上银蓝相间的蝴蝶展翅欲飞,却如同灌了铅的梦境般沉重,拉着他坠入深渊。
这不是装饰品,而是钉入灵魂的楔子。即便打着奖励的幌子,江砚的警告也如雷贯耳。
宁可亲手折断翅膀,也不愿意放他自由。
就像极端偏执的收藏家,用福尔马林浸泡掉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把它美丽的尸体在标本相框里获得虚假的永生。
“今晚跟我去参加家宴。”江砚突然转移话题,手指轻柔地抚上余恙的脸颊,“我要向家人正式介绍你。”
疯子……
江砚居然要带他去见家人?在这样威胁他之后?
余恙几乎没法想象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参加隆重的家宴,在所有人都默认江砚与池梨是一对的情况下,他横插一脚?
他又该如何面对那个盘踞在政商两界令人闻风丧胆的“老爷子”?
余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江砚的动作更是让他不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闪躲,逃离……
逃离?
也许,他还有机会。
“好。”余恙顺从地点头,垂下的眼眸隐去所有躁动的情绪。
他乖顺地让江砚整理衣领,感受到蝴蝶领针尖锐的翅翼正剑拔弩张地抵在他的下颚上,余恙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必须逃离。
“乖。”江砚抬手轻抚上余恙的发,在他眉心落下轻柔一吻,“晚上六点,在校门口等我。”
下课铃在凛冽的风潮中作响,余恙面无表情地偎在江砚怀里,心如死灰。
成群的学生从教室里涌出,他们靠在连廊的栏杆上打趣说笑,几乎没人注意到天台上的两人。
余恙瞥见池梨抱着一叠书踏出教室,她长发披散,即便是最普通的校服也难掩她温婉清丽的气质。
似乎是第六感的直觉,她敏锐的视线在天台一掠而过,发现了相依的两人。
余恙清晰地看见那个如同纯白茉莉般的女孩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随即,她露出了一个浅薄的轻笑。
笑?
余恙瞳孔骤缩,心脏如坠冰窟,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池梨知道什么?为什么她在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和其他男人拥在一起,却还能笑得出来?
江砚明显也看见了池梨,他感受到余恙身体的僵硬,不悦地把他搂得更紧。
“分心?”他抬手扣住余恙的后颈,迫使他收回视线。
“她发现我们了。”余恙喉咙发紧,干涩地开口:“她……为什么笑?”
江砚的眼神骤然阴沉,“你在乎她?”
余恙只感觉心里一团乱麻,“我只是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
江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今晚之后,所有人都会明白。”
“……”
余恙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江砚的话,他木然地点头。
“宝贝,回去上课。”
江砚松开对余恙的钳制,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轻吻,“放学见。”
余恙转身离开时,余光仍然瞥见池梨仍然站在原地向他们投来遥远的视线。她的平静的目光闪烁着余恙看不懂的情绪,嘴角的笑更深了。
那诡谲的笑容令余恙头皮发麻。
他抬手轻触蝴蝶领针,残缺的翅膀在指尖下微微颤动。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余恙在心底无声地质问,“把我也变成这样的残缺蝴蝶标本?”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笑,衬得天台更加寂静。余恙望着教学楼明亮的窗户,才惊觉自己此刻正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
他低头看着掌心被栏杆膈出的红痕,那里还残留着铁锈的气味。
就像江砚给他的爱,炽热却又带着腐蚀性。
“不。”余恙轻轻合拢手掌,将最后一丝犹豫攥碎在手心。
蝴蝶的翅膀可以残缺,但它向往飞翔的本能永远不会消失。
这一次,他要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