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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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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得像灌了铅。窗外,熄灯号的声音隐约传来。他的目光落在陆空脸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在演习场上指挥若定的面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长时间的站立和缺水而干裂起皮,额角渗出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这副模样,哪里还像他记忆中那个在朱日和顶着炮火、浑身浴血却依然嘶吼着坚守阵地的空降兵尖刀?笔尖悬在文件上方,颤抖着,迟迟落不下去。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个蓝色的漩涡。

    “你走了,”楚登科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雷啸会疯的。”

    陆空闭上眼睛:“他会恨我。但总有一天……”喉结剧烈滚动,“他会明白,天空才是他的归宿。”

    钢笔终于落下,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哭泣。楚登科签下名字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写下最后一笔前,他停顿了足足三秒。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陆空,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残余的火星,有痛彻心扉的不舍,甚至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恳求,希望陆空能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但回应他的,只有陆空挺得笔直的、却微微颤抖的脊梁,和那双低垂的眼睑下掩藏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印章盖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佝偻了几分。

    “滚!”楚登科把文件摔在桌上,背过身去面对着窗户,肩膀微微发抖,“滚得越远越好!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陆空拿起那份签批同意的退伍文件,纸张在指尖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右手,向师长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敬上最后一个军礼。就在陆空敬礼转身的刹那,楚登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他记得当年在训练场拍着陆空肩膀时,那身板硬得像块铁,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而刚才在走廊,他虽未触碰,却能感受到陆空站立时身体里透出的那股强弩之末的虚弱和隐忍的痛楚。这巨大的落差,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最后的坚持。

    礼毕,他转身走向门口,左腿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终结的宣告。

    陆空没有回靶场。离退伍只剩下最后的半个月,他怕见到雷啸。他太了解雷啸了——那小子一旦知道他的去向,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用尽所有办法阻止他。他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撕扯,雷啸也承受不起。他向周正武说明了情况,对方也深知雷啸的性子,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安排在旅部一间空置的宿舍里,让他暂避风头。

    可雷啸是谁?他是陆空带出来的兵,是和他寝食同步、并肩作战多年的人,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都能嗅到他气息的狼。

    陆空离开的第二天,雷啸就杀回了空降旅,他站在旅部大楼前,浑身充满了杀气,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陆空!陆空你给我出来!”他的声音炸裂在清晨的操场上,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像一把钝刀生生剐过所有人的耳膜。“你他妈混蛋!你躲什么?!有种出来见我!”他像一头失控的狮子,疯狂地在大楼前踱步,视线扫过每一扇窗户,仿佛要穿透墙壁,把那个该死的、懦弱的、一声不吭就要逃跑的混蛋揪出来。

    警卫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参谋试图上前劝阻:“冷静点!这里是旅部!”

    “滚开!”雷啸猛地一挥手,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两个试图拉住他的参谋甩得踉跄后退。他赤红着眼,额头青筋暴突,胸口剧烈起伏,作训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紧绷的肌肉上。“把陆空交出来!老子要带他回去!”他根本不管什么纪律,什么军规,他现在只想见到那个人,只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凭什么!凭什么说走就走!凭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像疯了一样往大楼里冲,警卫拦不住他,参谋拉不住他,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愤怒、绝望、不甘,全部爆发出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雷啸!你要造反吗!”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炸响,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空气。周正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脸色阴沉如铁。他身后,楚登科也走了出来,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无奈,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首长同时出现,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住了现场的混乱。

    雷啸冲撞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看向楚登科,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受伤的幼兽看到了最后的依靠:“师长!师长您不能让他走!求您了师长!我求您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膝盖一软,竟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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