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姐姐也有着沉水香和药香的味道。
然而,再小心翼翼,梦仍旧会醒。每一次从短暂的幻梦中惊醒,他都会发现自己正孤零零地伏在马背上,脸上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他恍惚地伸手去摸,指尖沾上湿意,心底竟荒谬地升起一丝希冀——是方才梦里,姐姐为我流的泪吗?但这虚幻的念头立刻被马匹行走在陌生土地上的冰冷现实击得粉碎。巨大的失落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百倍。
马儿走走停停了一月有余,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一天是完全清醒着的。
又一次从浑噩中惊醒,马儿不知何时停在了一条平静的河边饮水。他浑身脱力,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河岸边。冰冷的河水溅了他一脸一身,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恍惚间他在河中看见姐姐的身影,踉跄着扑到水边。
水面荡漾。倒影里清晰映出的只有一张苍白、沾满尘土和干涸血迹的脸。那上面琥珀色的眼睛空洞而茫然。
他似乎又能看到了,眼前不再是一片扭曲。
但是...姐姐呢?梦里那温柔的背影呢?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逼着他继续面对这一片狼藉?
他举剑劈开自己的倒影。
水花四溅!倒影瞬间破碎,又在涟漪中扭曲重组,依旧是那张绝望而陌生的脸。
他觉得自己更冷了,仿佛被一股寒冷瞬间攫住,冷到无力发抖,冷到哭不出来。
他在此昏睡了几天几夜。
坐起来时,马儿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脑子却清明了不少。他坐起来打量着四周。
在不知不觉间,马匹已带着他,一路向南,跑到了南北两国的交界之地。莽莽群山陡峭峻拔,森然冷绿连绵起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北国干燥凛冽的气息,是湿润而带着草木腥气的味道,直直透入胸膛,反倒使他的心神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