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悠思溜到我房间把门关了起来。
饭桌上的碗还在,椅子也没推回去。爷爷问我怎麽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没有回答。回房间後,悠思已经不在了。窗户被推开,窗帘随风飘动,我想悠思从窗户离开了吧?悠思也太害羞了,不敢碰到我的家人。隔天我再问悠思,他只说:「忽然有事,先回去了。」那时我也只是回:「那下次再煮给你吃吧。」
那段时间,我常常想——原来快乐如此简单。
有一个记得我说过的话,从不嘲笑我做蠢事的人;记得我说喜欢什麽,总会想办法找来给我看的人。我生气的时候他不吭声,等我气消了又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世界上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不需要我伪装、讨好,就愿意待在我身边。
我开始会开玩笑,会笑出声,也开始愿意多说一点自己的事。
家教老师有一天忍不住对我爷爷说:「英二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上课变得有JiNg神多了,还会主动问问题。」
爷爷笑着点头:「这孩子以前像只刺蝟,现在……刺都收起来了。」
我那时听见,只是假装没听见,但心里……其实悄悄有点得意。
也许是因为悠思,我才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没这麽糟。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每天睁开眼就想见到他,一起在森林里跑跳、胡闹,有人听我说话、有人愿意等我。这样的日子太像梦了,可我真的信了。
直到——
那天晚上,天气特别好。
我和悠思坐在那棵我们最常待的老树下,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树叶会发出沙沙声,像远方的海。月亮还没升起,天边只剩一点微光,林子里已经有点暗,但我们没有急着回家。
我仰头靠在树g上,悠思就坐在我身边,双手环着膝盖。谁也没说话,但安静得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只觉得……舒服。
我有点希望时间能一直停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小:「欸,我以前啊……很讨厌回家。」
他转头看我,没说话,等我继续。
「爸妈都不太管我,他们只管我哥。他生病了,所以我好像怎样都不重要。」我盯着天边那一点光亮,叹了口气,「一开始我还想要他们注意我,但後来发现……没用啊。老师也一样,都说我Ai闹事,其实是他们根本不想管我。」
悠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让我有种可以继续说下去的感觉。
「以前我常想,这世界到底有什麽好活的。根本没有人在乎我,那我还这麽努力活着做什麽?」我笑了一下,有点自嘲,「但最近,好像……也没那麽糟了。」
我转头看他,他还是那样看着我,但眼神很平静。
「我是不是很罗唆?」我撇过头,耳根有点烧,「反正……我觉得你很好,认识你之後一切都不一样了,真的。」
他看着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问他:「那你呢?你怎麽都一个人?」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弄脚边的落叶。风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就一直待在这里,想说,也许……会有人来找我。」
他说得有点断断续续,不像平常那麽平静,好像在努力回想,也像是在压抑什麽,但我有点听不懂,於是我认真的想听他继续说。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根本没人知道我在这里。也没人在意我……还在不在。」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像是风里快要散掉的一丝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你出现。」
我还努力消化着他刚刚说的话,他就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期待、像是感激,又像一点点……不敢相信。
「你看见我了。」
他望向我,我们互相凝视着,空气像凝结一般。
他眼神里有什麽东西在慢慢浮出来,像是很深、很轻的笑,也像一种……解脱。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他不是随口说说。这句话对他来说,好像真的很重要。
我张了张嘴,却没讲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所以,如果有一天你想找我……来这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