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方孜蓉提着饭盒来了。
她没敲门，自己输入密码进来。门锁响的声音让林亦峰抬起头，眼神微红。
她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没说，只默默将饭菜摆好，然後递给他一个保温瓶：「红枣汤。我是照你妈食谱煮的。」
林亦峰怔了一下，没接。
方孜蓉歪头看着他：「不喝我自己喝掉喔，吱吱的手艺现在进步很多了。」
林亦峰低声道：「……你怎麽知道她有写食谱？」
「她有给我一份。三个月前她偷偷约我吃饭，说想了解你现在的生活，也问我你有没有nV朋友。」她笑了笑，声音柔软下来，「她说她不敢问你，怕你嫌烦。她怕你不理她。」
林亦峰猛地抬头：「她找过你？」
「还不只一次。她知道你不说话，所以拜托我帮她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听到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他不懂，为什麽这麽多年，他都选择错过。错过每一个微小但真诚的靠近。
「我一直以为……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早就忘了我……」
「你一直以为的，不等於事实。」方孜蓉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林大侠，你从小就最会替人打抱不平，可是你从来不为自己问一句：我是不是也值得被Ai。」
他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可我没时间弥补了。」
方孜蓉轻轻握住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你不是神，也不是机器。你只是林亦峰，一个受过伤，也值得被拥抱的普通人。」
他终於转头看着她，眼底沉痛如海，却多了一丝久违的柔软。
「吱吱……」他喃喃叫她的名字。
她笑着点头：「在。」
那一晚，他没有再拒绝红枣汤。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就像是在重新学习什麽是「家」的味道。
窗外风轻轻吹过，老家的薄荷在月光下轻晃。他知道，他不会再关上这扇门了。
父母没能等到一顿团圆饭，但他会记住这一切，从这一刻开始，不再让遗憾重演在任何人身上。
第四章悔与痛
林亦峰递出申请书的那天，天气Y沉，队部的走廊泛着cHa0Sh的灰。
申请内容只有两行字——
调离现场执勤，转入内勤备用组。
主管看到他的申请，皱着眉问：「你确定？你是我们最稳定的指挥核心，整支小组很多人是靠着你才能撑到现在。」
他只是低声回了一句：「我需要一点时间。」
那天没有人再多问。他的伤口癒合得快，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心还没复原。
日子变得安静。
林亦峰从每天出勤、穿戴装备、带队冲锋的特勤要角，变成坐在办公室後方审核文件的人。白墙、报表、冷气声，还有零星的打字键盘，成了他生活的新背景。
他没有怨，也没有喊累，只是像一台被降速的机器，照样准时开机，却不再有任何战斗力。
队友们一开始还想约他吃饭、打球、聊天，但他总是淡淡摇头，久而久之，大家也学会沉默。
这样过了整整三周。
他从未主动联络方孜蓉，甚至连简讯都没有回一条。
直到某天深夜，方孜蓉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到一双熟悉的黑sE战术靴放在客厅门口，和她那双白sE便鞋摆在一起。
「我进来了。」她说，不问为什麽他会有钥匙。她早该想到，他从前就记得她家门锁密码，从没忘过。
林亦峰坐在沙发上，两眼泛红，像刚从夜里醒来。
他没穿制服，只穿一件灰T，手中握着一条已经打开的红枣汤包，却没加热。
她看着他，没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他们不是不在意我，是我自己关上门。」
「我知道。」她轻声。
「我一直以为我不需要他们，我以为靠自己就够了。」
「可是你现在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林亦峰的喉咙滚了一下，像是有什麽堵在x口。他没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从茶几上拿起红枣汤包，走进厨房，把热水煮开，把红枣一颗颗倒入陶杯。手法熟练，不急不躁。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怕吃苦瓜，但你妈每次都骗你说是甜的西瓜皮。」
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是脆弱的、瞬间闪过的。
「林大侠，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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