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笙,未换衣,只让荷香陪着直接转往锦顺。
马车停在布庄後门,她一言不发地下车,走进内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守门的夥计一时愣住,连忙上前:「这位……啊、苏娘子。」
苏允念颔首,只轻声说:「带我去帐房。」
锦顺布庄的帐房内,正有几名老掌柜在喝茶小歇,一见她进门,连忙起身见礼,但眼神之中藏不住一丝复杂——有些敬畏、有些狐疑、还有一丝「这小姑娘能管什麽」的试探。
苏允念站定,视线扫过帐册与一旁的茶盘,语气仍和缓:
「几位近来辛苦了。我来,主要是想问——」
「三日前送往织坊的那批布,为何规格与备注有出入?」
一位年长掌柜迟疑了一瞬,回道:「可能是底下夥计写错了……苏娘子不必为这点小事亲自过问,交给我们就是。」
她没说话,只将一张纸条搁在桌上。
那是调货错误导致青笙延後交期、绣工白等半日的报告,附在荷香昨日汇报後她亲自抄录的备注後头。
她语气依旧温和,却b平常快了许多:
「你们说这是小事。可若我今日不问,下次是不是还有人认为,可以自己改数、擅自调配?」
「若连交给贵坊的数目都要我天天来查,那我何必养这个布庄?」
帐房一时寂静,老掌柜们脸sE各异。
她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我不是来闹事的。但我要你们知道——」
「从今日起,这里不再是旧规矩的锦顺,是我的锦顺。」
「谁愿意做事、肯担责,我绝不亏人;谁拿我当空壳少主看……」
她语气忽然一顿,目光如针落下:
「我会让你亲手写自己的辞呈。」
帐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沉在苏允念那一段话里,不敢动。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布庄原主、现留任总掌陈福顺快步赶来,嘴拙却想缓个场子:「哎,苏娘子消消气……底下这几个老家伙……就是做事慢点,不坏心眼儿的。」
他说话诚恳,句句都在求个「您消消气、别太严」。
苏允念转头看他一眼,脸上仍是礼貌的笑意。
「陈总掌这话,我听进去了。」
她语气柔和,却不带丝毫推让。
「我也不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只是今日这批错帐……若没发现,便是青笙延误交期;出了问题,谁担责?」
她语气极轻,但落在每个人耳里,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分寸与冷静。
「若老员工的面子b订单还重要,那这布庄,我是不是也该退一步交还您手里?」
她并未咄咄b人,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却像是一根绣针,一针一线,把全场气势收得密不透风。
陈福顺连忙摆手:「哎不不不,娘子说得对!该怎麽整顿就怎麽整,您做主、您做主。」
她这才颔首,没再多言。
目光扫过帐房一角,她忽然开口:
「这笔错帐,是谁先提报的?」
「是……是我。」周顺从角落站起,声音还有些发颤。
她走近半步,打量他一眼,语气仍如水面:
「你抄得细、记得准,还能提前发现错误,做得不错。」
「从明日起,到青笙来做我的记帐。」
帐房内气氛顿时微动。
她补了一句:
「能留下的,自然有机会往上走。」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步伐稳,语调从始至终未曾拔高半分,却把整个锦顺布庄的气压,悄无声息地拉了起来。
荷香见她出来,扶着她:
「夫人今天b预想早了许多?」
苏允念舒出一口气,淡淡一笑,语气温温地答:
「不过是,让他们记得这里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