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嘉翎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回答:“父亲,毁了程氏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你没做这些事,那你现在还是在好好地做你的董事长,而我和何晓芹则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就不会出生!你们两个白眼狼,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程建霖话还没说完,却被何晓芹的怒骂直接打断:“是你生的我吗?是我求着你让我被生下来的吗?你让我感谢你什么?被制造出来给人当牛当马十几年还差点被强奸被卖掉吗?如果早知道我的人生是这样,那出生之前我就会用脐带勒死我自己!”
察觉到何晓芹的愤怒再也无法控制,程嘉翎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然而就在这一刻,直播却忽然被掐断了,直播间的设备也失去了信号。三人面面相觑的一瞬间,工作室的防火喷淋系统突然启动,倾盆水幕中,昂贵的摄像机一个个冒出了白烟。
许安澜再也没心思管程、何二人,顶着湿透的衣服和花掉的妆容开始指挥大家抢救机器。程嘉翎望向何晓芹,她湿透的发丝有几缕落在额头上,水流积聚着流过额头、脸颊,根本看不出是否混合了眼泪。她紧咬嘴唇,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们走吧。”
何晓芹点点头。
两人逃命似的跑开了,离开那被防火系统淋得混乱潮湿的录影棚,离开幽暗的回廊和深秋冷雨淋漓的停车场,启动了车子,径直沿着主干道一路开出城区,驶上离开的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的护栏在车灯照射下像流动的银河。程嘉翎把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隐约闪烁着警车的蓝光早已沿反方向呼啸着消失而去,也不知是否与今晚的事件相干。
何晓芹已经给自己草草清洁过,开始小心翼翼用湿纸巾擦拭程嘉翎脸上晕开的妆容。这时,突然发现纸巾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红色。“你流血了。”她皱眉看向程嘉翎的太阳穴。
“大概是防火系统启动时被什么碎片划到了。”程嘉翎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血迹在她洁白的脸上染上一抹铁锈一般的红色。
广播里的音乐被切断,传来高速路频道的紧急新闻播报:“……程氏集团旗下恒宇生物厂区发生小型爆炸,警方怀疑与资料销毁有关……程氏集团前董事长程建霖因违反人口拐卖法嫌疑被通缉,已在机场被带走询问……”
“你从恒宇生物偷来的数据,我复制了几份,一份发给了许安澜,一份匿名发给了警察,还有一份在这里——”何晓芹眨眨眼睛,拿出手套箱里的移动硬盘,金属光芒在路灯下闪烁着,“还有云端也备份了,我能想到的地方都存了一份,他们销毁也没用的……”
听到何晓芹碎碎念着,程嘉翎突然打了转向灯,驶向最近一个服务区出口。或许是转向太急,轮胎在下雨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何晓芹惊呼一声,下一秒车子却稳稳停在了服务区停车场的边缘。这是一处高地,远处城市的灯火在低洼处闪烁着,像一片橙黄斑斓的星海。
“沙”地一声,一打片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融化成了水滴。
“下雪了。”何晓芹看着那细小的水滴,喃喃道。
程嘉翎并没有回答,而是转动车钥匙熄了火,转头捧住了何晓芹的下巴,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生都押注在她身上一般,用力地亲吻了上去。
怎么能不吻她呢?——刚刚落下的,可是今年冬天的第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