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将刚才用过的笔收好,声音平平:「我还没走过,也在等每个人都不再只靠这里往前走。」
他怔了怔,像被一阵很小的风推了一下。
「原来也有魔nV办不到的事?」
男子把外套扣好,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夜墨一眼:「我会回来,试着不靠它,也活一两个好早晨。」
「记得到路。」夜墨说。牠的语气把嘲弄与祝福都收起,只剩一点乾净。
他跨出门槛。门外的漂浮街道正慢慢退cHa0,倒悬的月sE在远处缩小,石板一块块降到看得见的地面。门阖上时,屋内的光没有晃,只把刚才那点海盐味一寸寸收回木头里。柜屋静得能听见纸纤维互相摩擦的声音。艾莉西娅把今日的记录写到一半,停笔她的视线落在瓶子的那格,似乎能透过木面看见水纹仍在呼x1。夜墨跳上柜台,前爪并拢坐着,目光停在她额角。
「疼会回来。」牠说。
「我知道。」她把句点落下,「但他或许会先学会再度起身,或把窗打开,或在疼痛来以前下床走一段路。能做的事,总不只一个。」
夜墨没有反驳。牠把身子弯成逗号,留白在尾端,彷佛等谁把句子接完。
傍晚未至,门缝下再度滑进一张纸。摺得工整,纸角乾燥,热度却像刚被小手握过。
艾莉西娅拾起来,展开。字不齐,但每一笔都用力——
「今天我站在门口想了一整天,我听见妈妈的呼x1变得b较安静,如果我有一整个早晨,明天可不可以让她做一个不会痛的梦?」
夜墨凑近,没有说话。纸上有极淡的药水味与太yAn晒过棉被的温度。
艾莉西娅把纸折回四折,收入旁边那个无标的cH0U屉。她没有写「不算交易」,也没有说「这算练习」。她只是把cH0U屉推回原处,指尖停在边沿半秒,彷佛在替某个看不见的小肩膀理好衣领。
夜sE落下前,男子留下的那一格忽而轻轻一暗一明。不是在求援,更像回音。他的痛尚未全退,却暂时学会了呼x1。艾莉西娅把窗缝开到刚好的宽度,屋内的烛火更稳。
门外换成另一个时辰、另一种街景,这对柜屋而言,都是理所当然。
夜墨在柜上张望片刻,低低道:「他会试着活一两个好早晨。」
她嗯了一声,语气不预言、不祈祷,只承认一种可能:「或许三个,或许更多。」
屋里安稳下来。cH0U屉墙在暗里站直,木纹沉静,彷佛一列看不见尽头的站牌。有人会在那里下车,有人会错过,有人会回头来补一程。艾莉西娅把笔收好,掌心还留着玻璃瓶先前传来的那点清凉,不属於她,却在她手上待过,她没有把它留下,只让它成为今晚呼x1的节拍。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门外是一片普通的街,早晨未至,风里有一锅粥的香,梦里没有歌,只有一种可以起身的意思。她醒来时,觉得心口很安静,彷佛有人在远处对她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