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演武场已被晨露浸得微湿。浩虚舟一袭素白单衣,天剑在手,剑锋挑起第一缕朝阳。剑招起落间,三丈外一丛凤尾竹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清冽竹香。
竹叶纷扬中,他忽觉一道目光灼灼。回身望去,朱红廊柱下,紫雨正用断肢撑着青石阶。晨风撩起他空荡的袖管,露出几道惨不忍睹的伤疤。
那柄剑真好看。银亮的,像后山瀑布溅起的水珠。不对,比水珠更亮,像...像夜里看到的星星。要是能摸一摸......
"想学?"
剑鞘轻叩青石,惊飞了歇在檐下的蓝喉歌鸲。紫雨猛地抬头,紫瞳里漾着希冀的光,却在低头看见自己残肢时骤然暗淡。
浩虚舟忽然俯身,单手将人捞起。孩童轻得惊人,隔着单薄夏衣能数清肋骨。紫雨慌乱间,断肢抵上他胸膛,恰按在昨日自己行动时磕磕绊绊出来的暗伤上。
"嘶——"
一声轻吸气声中,天剑已横在紫雨唇边。剑柄缠着冰蚕丝,带着松墨清香。
"咬稳。"
起初只是笨拙的晃动。渐渐地,剑锋开始与山风共鸣。当第七次尝试时,紫雨突然福至心灵,脖颈后仰的弧度恰好——
"铮!"
剑气破空,将五步外的青瓷水缸一分为二。缸中冰镇的杨梅洒了一地,殷红果实滚在青砖上,像极了暗香阁那夜的毒人血。
紫雨呆住了,嘴里还傻傻叼着剑柄。浩虚舟低笑一声,取回天剑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孩童柔软的唇瓣。
这一幕恰被前来送茶的侍女看见。当日下午,天剑门上下都在传——盟主亲自教那个毒人练剑,还让他用嘴叼着天剑。
"听说了吗?那毒人今日竟用嘴叼着天剑!"
"嘘...我亲眼看见盟主抱着他..."
"莫非是练什么邪门功夫?"
议论声顺着穿堂风飘进书房时,浩虚舟正在批阅江南水患的奏报。朱笔在"死三十六人"处顿了顿,洇开一朵血梅。
大长老闯进来时,窗外正传来"咔嗒"声响。透过雕花窗棂,可见紫雨叼着桃木枝,正对一地碎瓷反复练习。汗珠顺着他尖俏的下巴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痕迹。
"盟主!天剑乃镇派之宝,怎可......"
"退下。"
浩虚舟抬手合窗,恰挡住一片飘落的合欢花。暗香浮动中,他摩挲着袖中拓片——今晨剑气激荡时,紫雨后颈的金纹,分明与龙脉图的缺口严丝合缝。
暮色沉沉,天际闷雷滚动,山雨欲来。
天剑峰顶的松林在狂风中簌簌作响,竹檐下的青铜风铃叮咚乱撞。远处云海翻涌,黑压压的雨幕自天际倾泻而下,转瞬间便将整座山峰吞没。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如密鼓,檐角飞泻的水流在石阶上汇成湍急的溪涧。
浩虚舟踏雨而归,衣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在青石地面上拖出深色水痕。推开寝殿雕花木门的刹那,一股潮湿的冷意扑面而来——本该在偏院的紫雨,此刻竟蜷缩在他的床榻上。
孩童浑身湿透,单薄的素白中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肋骨轮廓。断肢处的绷带被雨水洇湿,渗出淡淡的血色,在锦被上晕开点点红梅。他像只落水的猫儿,瑟瑟发抖,却固执地占据着床榻一角。
"谁准你来的?"浩虚舟声音骤冷,如剑锋出鞘。
紫雨肩头一颤,却仍固执地往里侧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他仰起脸,紫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琉璃,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光。
浩虚舟这才想起——今日是毒人每月一次的"净毒日"。药王谷的方子需以人血为引,而紫雨……似乎只肯接受他的血。
"麻烦。"
嘴上虽冷,浩虚舟却已挽起袖口。匕首寒光一闪,腕间顿时沁出一道血线。鲜血滴入白玉碗中,与药材混合,渐渐化作诡异的深紫色。
紫雨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柔软的唇瓣贴上浩虚舟的手腕。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的刹那,浩虚舟眉心微蹙,却未抽回手。
窗外电闪雷鸣,刺目的白光透过雕花窗棂,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紫雨啜饮鲜血的侧脸在闪电中显得妖异非常,长睫低垂,投下的阴影随着吞咽轻轻颤动。他的喉结滚动,断肢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不知何时,浩虚舟的另一只手已抚上紫雨后颈。指尖在金纹浮现处缓缓摩挲,带着探究,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雨势渐猛,狂风卷着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