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渐消,春草新生。转眼便至第二年。
这一年雨水充沛,榆关镇街巷两旁的榆树长得愈发繁盛。
及至夏日,绿荫如盖,蝉声长鸣。书院依旧学子云集,堂前竹影婆娑。
山长早早张罗,将祁瑾亲自请入。书院大堂开了窗扇,夏风带着荷塘清气徐徐拂来。
祁瑾一袭素衫,随意系着青带,衣角随风轻摆。
他是眸光在诸生之间徐徐掠过,神sE温和:“山长厚意,让我来此。我不过一介布衣,不敢妄谈经世之道。只是日常所读,些许感悟,今日与诸君同商榷。”
“诸位读书,皆怀一腔凌云之志,盼他日能登庙堂,以文章济世。但yu治天下,先须知何为治世。”
堂中渐渐静下来。
祁瑾执扇而坐,目光温和,却沉稳如山:“治世之要,在于安民。民心若安,国自长久。民心若乱,朝廷再严苛,也不过是将烈火压在灰下。”
一名年少士子忍不住问:“安民,当如何安?”
祁瑾微微一笑,扇骨轻敲案面:“足食而后知礼。仓廪若虚,百姓必流离。治世之君,首要在农桑水利,不可轻忽。若仓廪充盈,盗贼自息;若田亩失治,再严的法令也无济于事。”
他语声不急不缓,却句句掷地。
有人暗暗点头,想起近年荒岁,心下颇有感触。
祁瑾续道:“然而,民有生计,还需心有所安。故治世不可唯法,亦不可唯礼。法者,国之纲纪;礼者,人心所向。若徒以刑罚治人,人必惶惶如鸟;若唯以礼义束之,则J邪必趁虚而入。刚柔并济,方能久长。”
言至此处,山长忍不住连连点头。
又有一人问:“若仓廪已实,百姓温饱,礼法并重,却仍有人心怀叵测,如何处之?”
祁瑾点点头:“是故用人最要紧。士子读书,不可徒为虚名。登庙堂者,当先修其德,次尽其才。德不足以服人,才不足以济世,纵得一时之位,终是祸乱之源。”
这话说得平平,却正中士子心中隐忧。有人面sE涨红,似被点破。
祁瑾并不点破,只缓声道:“诸位心怀天下,才来此处。记住此言,不负初心,便已胜过千篇文辞。”
讲至此处,大堂一片寂静,连蝉鸣都似远去。士子们望着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炽热。
他又轻轻放下折扇,收尾道:“治世之道,归于一言。安其生,正其心,用其才。此三者若得,天下可治矣。”
堂上讲毕,士子们仍沉浸其中,久久未语。
祁瑾余光却瞥见窗外墙角,一个小小的影子正蹲在绿荫里,脑袋鬼鬼祟祟伸出来又缩回去。
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心思微转,语调也随之放缓:“方才所言,不过治世之要。其实,不必远谈天下之治。做人,亦有同样的理。”
下面的学生都一愣,不明所以,皆抬头望他。
祁瑾慢慢道:“做人有三事不可忘。第一,守信。无论贫富,言出必行,才不至失却立身之本。第二,知耻。人若不知耻,便肆无忌惮,终将自取其辱。第三,感恩。饮水思源,受人一饭之惠,亦当铭记。”
他如同哄小孩似地说:“诸君若能谨记这三点,不论是否入仕,皆能安身立命。”
短促的静默之后,大堂中一名年纪略长的士子拱手起身,神sE郑重:“公子方才言,安民为先。可近岁水旱频仍,民饥则盗起。若以军法处之,则杀戮太重;若姑息不理,又恐贼寇四起,危及乡里。此等情形,当如何为治?”
堂中立刻安静下来,许多士子点头——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切的。
祁瑾微微一笑:“盗贼因饥而起,非本X好乱,实是生计所迫。若只恃军法,固可一时平乱,却伤及百姓之心;若全然纵之,则贼势必盛,反令百姓受害。”
他略一停顿,缓缓道:“当分‘急治’与‘久治’。急治者,以兵御之,止其锋锐;久治者,在农桑与水利,使百姓不至于饥。朝廷赈济,当兼顾漕运、仓储与赋役。根本若不治,再多军法,不过饮鸩止渴。”
言至此处,他目光平和地看向学子们:“记住,治盗不在盗,治贫不在贫。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安其生,才能安其心。”
山长见时辰已过,击木示意:“今日便到此处。”
士子们起身行礼,却仍三三两两围在祁瑾身边,yu再问些时政之事。祁瑾耐心作答,语气平和,不因重复便显厌烦。有人问赋税轻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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