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问徭役均摊,他一一解答,不急不缓,声音低而稳,像清泉缓缓流过石隙。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书院外的蝉声又重新占了上风。
祁瑾收起折扇,步出堂外。日光已偏,院墙角落的树荫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半倚在槐树旁,双膝抱着,神sE懒散。
那是个十六岁的姑娘,眉目还带着稚气,眼神却极亮,只是肤sE被烈日熏得微黑,锁骨以下尽是纤薄骨骼,手臂也带着细细的旧伤疤。
她身上穿的,是酒庄里给工人配的粗布衣裳,宽大且褪了sE,袖口被她自己胡乱挽到肘上,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臂。脚边的草鞋已经磨得毛边,系带松垮,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杂草丛里蹿出来的野猫。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朴素到寒酸的打扮,配上那双灵动的眼睛,竟也带着一GU不服输的锐气。
祁瑾走到树荫下,俯身看了她一眼。少nV警觉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防备。
他却只是温声开口:“方才我讲了三件做人的道理。你听在耳里,可还记得?”
少nV撇撇嘴,把脸别过去:“我又不是你们的学生,记不记得关我什么事。”
祁瑾并不恼,反而轻笑:“你既坐在这里,听了我的课,便也算是我的学生。”
她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祁瑾神sE温润,声音却带着点探问:“我方才说,做人要守信。可若一个人穷到连饭都吃不饱,还该不该信守承诺呢?”
这句话让少nV愣了愣。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是被戳中什么,却很快抿唇冷笑:“饿Si鬼还守什么信?能活下来才算本事。”
半晌,忍不住又闷声加了一句:“……可要是说了做不到,别人也会瞧不起。那就算活下来了,也不算有脸。”
祁瑾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所以,你的意思是,守信不是绝对的。但若能在艰难里仍不忘承诺,才是真正有骨气的人。”
少nV“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祁瑾却点点头,语气郑重:“每个人的为人处世都不尽相同,但你找到了自己的准则,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少nV扭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异样。粗布衣衫宽大得像挂在竹竿上,偏偏那一双眼睛亮得刺人,好像忽然被点燃了一簇火。
祁瑾见她别过头,唇角仍噙着笑。目光落在她扎起的马尾上,眼神柔了几分。
他沉Y片刻,又开口:“那我再问你一个。”
少nV警惕地瞪他:“你烦不烦?”
祁瑾却不与她争辩,只缓缓道:“若是为了活命,做了错事,还算不算错?”
这句话落下,像石子投进水里。少nV愣了愣,眼神闪烁,喉咙里像是堵了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祁瑾也不b她,只是收起折扇,转身yu行。走出两步,他忽而顿住脚,回眸道:“三日后傍晚,镇外荷花池畔。若你想到了答案,就去那里告诉我。”
少nV眨了眨眼,满脸写着不耐:“谁要去啊。”
祁瑾只是温声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往长廊深处而去。
yAn光斜斜落下,槐树荫下的少nV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