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举请的大夫先到,但夏老爷子看到老大夫头顶的瓜皮帽留着的小辫子,硬是没让他看。
把大夫请出偏院后老爷子还嘀咕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请老古董,看他那样子就晓得不行,这么大的个人了还一点事都不会做……”
夏明举当时就想回一句,“您还嫌别人样子不行,您那剪了辫子的鬼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好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挂着笑把老大夫请去了自己院里,出院门的时候还故意嚷了句,“先去我院里给我夫人看。她身体虚,受不得刺激,您给她好好开个方子调养调养。”就是故意说给夏老爷子听,气他的。
普爱医院的英国医生带着小护士来的时候夏文氏已然转醒。
她躺在床上,茫然无措,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就是缠个脚……就是缠个脚啊……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她怎么就想不开寻死了呢?”
周围的女人们不停劝她放宽心,刘妈更是含泪道:“这不是您的错!这谁能想到呢?哪个女人不是缠脚过来的?怎么到她那就不行了?还有太老爷!那是真老糊涂了!什么话都敢瞎说!宣统皇帝还在宫里头住着呢!孙大总统是哪根葱啊?他还管到我们女人头上了?没这规矩啊!”说到最后,言语里已然有了几分愤慨,周围的女人都是一阵应和。
宅子里的女人们都觉得不管外头的世道怎么变,女人们的规矩总是不变的。养儿育女,勤勉持家,哪朝哪代都是这样,没有变的道理!
夏明举送走大夫后进来,正听到她们的话。他摆了摆手,道:“莫说这些了,说来说去有么意思?反正老头就这个犟脾气,跟他争有么用?”他坐到床边,握住夏文氏的手,低声笑道:“你不要想这些,好好休息。”接着,他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小的快有两个月了,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过糊涂了吧?”
夏文氏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话。她脸上一红,一阵娇羞,也跟着笑道:“是真糊涂了。这些时只记挂着小飞院里的事,其他都给忘了……”
夏明举一捏她的面颊,打趣道:“伢才五岁大你就天天想着当婆婆,真是过昏了头。”
他们夫妻俩在这说窝心话的时候,夏老爷子站在偏院的主屋厅堂里,心里七上八下。
倒不是别的,是赵总管请来的洋医生是个身材高大挺拔的英国男人,把老爷子给吓到了。
他佝偻着腰,紧紧牵着夏飞白的手,伸着脖子望着洋人医生的动作,满脑子都是不合规矩,不合礼数,不合礼法,但又不好开口。
宅子里的女眷都去了夏文氏院里,他身边没个人帮衬看着,他也不敢凑近瞧,是急得不行。
两个护士端着医用器械围着床绕过来绕过去,给医生递剪刀递纱布,清理创口。
夏飞白拉着夏老爷子的手问了好几声,“爷爷,他们在搞么事啊?”老爷子都没回话。还是赵总管弯下腰笑着给夏飞白解的疑,答的惑,“他们在给你拾姐姐治伤。小少爷要是怕的话我抱你出去玩,好不好?”
夏飞白紧盯着床上的人,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要看着。”
洋医生拿剪刀开始剪夏拾裤子的时候老爷子是真忍不住了,他一抬手,连忙拦着一个小护士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他……他治脚上的伤……剪姑娘伢裤子搞么事啊?”
小护士似乎是见惯了他这样瞎担心的老爷子,冷淡回道:“她脚上要上石膏,得把她裤子脱干净了,不然上厕所都不方便。”
老爷子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那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她三个月都不能穿裤子啊?”
小护士又一点头,“拆了石膏才能穿。”
夏老爷子感觉天都要塌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嘛……这姑娘伢的爹妈都不在……谁来照顾啊?给谁看到了都不好啊……
洋医生的剪刀越剪越往上,“斯拉斯拉”的布料破碎声不断。夏老爷子不敢打断洋医生治伤,但在瞧见夏拾白嫩大腿的那刻,他猛地拉着夏飞白和赵总管一起跑出了屋。
“快去……”夏老爷子重重一拍赵总管的肩,“说点软和话把儿媳妇请来,好好请,请她过来看着。”
赵总管也是吓了满头的汗,这会儿巴望着赶紧走呢,连忙应了声“好”,逃似的往夏明举院里跑。
赵总管走后,夏老爷子蹲下身,拍着夏飞白的肩道,郑重其事,“小飞,爷爷跟你说,你等下一个人进去,去床边,靠近点,看清楚,看仔细。你千万不能让那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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