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爱是痛苦的。
石墨心想。
这样的痛苦跟日夜发作的胸闷气短,还有闻到恶臭味道而引发的胃痛一样。这不是消化不良,而是真切的痛苦。
石墨只能模糊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了,他很想挣扎两下。他不喜欢被当做脆弱的物品,拾起来作摆设。他宁愿粉身碎骨。
可他做不到,自己的身体彻底跟大脑断了线,撒了谎,再了见。彻底黑暗前的唯一一丝光亮,嗅觉比视觉更先开发。
这是黑岩的味道。
——
一小时前。
石娟愤怒地将碗砸在桌上,骨节发酸。生长痛的轻微肥胖,停留在眼中的血红。因情绪过度起伏,她的身体都不由得颤抖起来。小娟又羞又愧,又觉得陌生。
自己的父母是这样的人吗?这样不知耻的人吗?可她又讲不出一二三,论据论点立不起来。明明是个非常美好的早上,还在跟石墨有说有笑,还在讨论下午的校车家人去不去送。
短短的半小时,自己像一只狂躁的幼鸟、在名为爱与尊重的坚固牢靠铁笼里发狂。
可这说不上是一种坏事、或是好事。
晶莹剔透、热气扑鼻的粥粒,凝固干涸的蛋黄中心,在空中划过弧线,连带着从碗里掉落出来。石娟也是打小干农活、力气很大,震得桌子都晃动了几分。
石头的力气比她更大。也是不甘示弱的一声怒斥,还有摔筷子声。石头老实巴交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狰狞。
“我们真的太惯你了!”
“小娟。跟爸爸道歉。”
“你们有为我想过吗!?我跟哥哥已经很久没见了!”
“就是为你着想,才跟你哥开了这个口!”
钟表声音照常,可一切都收不回来了。石娟哑然,这是事实。上周参加完期中班会后,班主任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人双双失了魂落了魄一样。家里的菜还是那个味道,欢声笑语还是有些,可整栋崭新漂亮的新房被不知名的情绪笼罩了一周。
那是一种不甘心、一种埋怨、一种阴郁,可她不知道他们在气谁。
现在石娟知道了。
父母在气他们自己。
她将掐得生疼的手掌松开,掌心通红,愤怒的灰眸子死死望着眼前不敢直视她的父母。
一张保养得当的圆脸,一张粗粝有力的尖脸。
“啪”
拼尽全力的一巴掌,以及生拉硬拽的绝望。这是小娟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那张青春昂扬、满是理想与幸福的脸上,此刻只有挫败和黯淡无光的疲惫。
石墨傻了,前锯肌震颤,心脏恢复到了旧时光。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以至于只是一周没犯病,焦虑与不安就已经吞噬全为数不多的空闲。
这样才对。这种呼吸不过来的憋闷。被人扼住喉管的挣扎。
一根根直径为0.03毫米的针头,不间断地、平稳地植入左心室,在快要衰竭的前兆中,宣誓自己的胜利。石墨捂住胸腔,任由“积液”倒流全身。舅舅舅妈的惊呼、心疼以及更重的抱怨此起彼伏。他想,
“不该是这样的。”
——
一个半小时前。
“墨墨啊,舅舅舅妈想拜托你个事儿。”
磕磕巴巴的语气,打断了刚刚的欢声笑语。一直在沉默的石头开口了。他今天的脸色不好,嘴唇发紫,像是高压环境下过度缺氧导致的。石墨应了声,扭头倒了杯白开水,递到舅舅身边。
希望不是自己做菜咸了导致的。
暗自愁容着,面上和善又温顺地看着夫妻俩。小娟像是没想到爸爸会没来由,问这么一句。但她也只是撇撇嘴,心说大人的世界、不就是人际事故嘛。大概率是让哥帮忙看一眼那收菜的经销商吧。
然而,只是开了这个口,之后便没接茬了。夫妻俩坐立不安,感觉沙发上的皮垫如何打理都不柔软。刘曦忙不迭给石墨碗里夹肠,石头起身倒了杯橙汁给他。石墨盯着飘在晚上的那层油花,
他不喜欢这种调和饭,感觉菜污染了金黄清甜的南瓜粥。
但他还是吃了,笑的开朗,语气轻松。
“没事,我能力范围内的,我全力以赴给咱们办到。”
“就是,我上次给你妹妹开完家长会。她班主任说,小娟绘画天赋真的很高。你也看到了橱柜里那一整个满满的获奖证书了。你看,我就在想,能不能给,给你妹妹转学到北京那边。大城市嘛,机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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