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这帮人里,只有林虎看着正常又可靠,护士认准了他,各种证明和缴费都是林虎去跑的,纪冬像个无知的小孩,大脑空空如也,除了发愣,什么都不会做。
林虎问他:“孩子叫什么。”
“夜安,”纪冬呆呆地说,“纪夜安。”
他只记得这个了。
长夜安稳,多所饶益。
大师上他这儿挑人的时候,他曾问过一嘴,这话什么意思,大师说,这是法华经里的话。
穿道袍的倒爷大师拿那种神棍的腔调解释了半天,纪冬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准确地说,这些字组合到一起就听不懂了。
他从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找大师取名字不过是一种从众心理。
他打断了大师,说,我老婆信基督的,怎么给孩子取个名字用经文?
大师眨巴眨巴眼,大师也不知道。
时间已经无法计算,在纪冬心中是许久许久,眼前晃过无数双鞋,他等着等着,慢慢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哦,等儿子。
等他的儿子。
等他和陈惜的儿子。
陈惜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心尖就是一阵疼,他深吸一口气,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陈惜,只是每每想起这个名字,伴随着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绝不想失去的未来。
林虎跑上跑下总算把事儿办妥当了,抱着一堆报告往椅子上一坐,舒出一口气。
纪冬还在发愣,不过这会儿状态好些了,可以从周身的气场中感觉出来。
这人没什么事挺不过来的。
“你们该干啥干啥去,杵这儿也没什么用,”林虎转头说,“小五,去把那个乞丐找出来。”
“是。”小五抹着眼泪点头。
纪冬扫过去一眼,林虎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眉心一拧。
等人都走干净了,林虎叹了口气,搂着他的肩膀低声劝:“哥,有的事没办法,别迁怒自己兄弟。”
“迁怒?”纪冬转头,“我老婆死了,我儿子现在还见不上面,这事儿和小五一点关系没有吗?”
“那谁能想到一个乞丐会……”林虎啧声,“你能想到吗?”
“闭嘴。”纪冬眼神一冷。
纪冬当时是真起了杀心的,满腔的怒火总该找个宣泄口,林虎要敢再逼逼赖赖,连他一块儿宰了。
然而阿彪带来的消息,却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真要追究,该担责的人是自己。
捅完陈惜,乞丐就从他们那层的楼道窗跳了下去,人当场没了。
这乞丐阿彪认得,是个故人——纪冬当年打断了另一条腿的瘸子。
他居然活过了那年的倒春寒。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送死,或许真活够了,或许染上了什么疾病,但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复仇。
他知道纪冬的老婆是谁,知道纪冬的套房在哪一层。
他不是突然发疯,他就是奔着纪冬来的。
如果只谈报复,这个选择实在明智,纪冬的确痛彻心扉。
比过往任何一种痛都要难熬千倍百倍。
晚一些的时候,纪冬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护士把他领到一个保温箱前面。
小家伙才巴掌大,全身通红,穿条尿布,第一次见面,连个正脸都没给爸爸。
撅着屁股,趴在保温箱里呼呼大睡。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小东西。
嘴里插一条管子,身上也连着各种管子,只有一动一动的肚子证明他还活着。
只要稍稍一捏,这家伙就会和豆腐一样直接碎掉。
他都不太敢碰这个箱子,更别说这小孩儿。
血脉的延续实在奇妙,也或许是太珍视这个唯一的亲人,这一刻,纪冬感觉躺在里面的不是孩子,是自己的心脏。
降生的头一晚,纪夜安一共经历了三次呼吸困难,体温一整夜都在波动。
纪冬攥着自己的裤腿,每当有人脚步匆匆从面前跑过,神经就立刻绷紧。
他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牵在另一个生命身上,只要那家伙有一点点动静,自己就冷汗直流。
林虎顶不住这么守着,中间回去睡了几个小时,阿彪跟车走了,纪冬那个状态也管不了事,钱庄的事都落到了他头上。
处理完一切回到医院,走廊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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