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极土木之盛,数年大改御庭,把祖宗先辈留下的禁宫御苑,改了个底朝天。
好好的天子寝居成了“琉璃妙境”。若非李彦生在宫中长在宫中,有人诓他说此乃天上仙土,他怕是也会深信不疑。
殊不知这方“人间仙境”尽是用生民膏血堆积而成,百姓的血和泪,父皇怎会不知呢,只是根本不在乎吧……
“太子殿下,还是随奴前往偏殿等候吧,外边儿多冷呐。”
尖细的声音谄媚响起,将太子李彦从沉思中唤回神来。
看了眼身旁穿着冬衣,还冻得直缩脖子的年轻宫侍,李彦自嘲的摇了摇头:“出了神,让魏公公笑话。”
“殿下哪里话,白日里您要操劳国事,晚上还要为圣上护法,实在辛苦。”
据李仙师所言,之所以圣上龙体难安,全因有魔障侵扰。
得由一名身份贵重、阳火充沛之人在外守护,肱骨重臣或是皇亲贵胄,如此魑魅魍魉才不敢近身。
皇帝一听恍然明悟,立刻给他的“宠臣”们排了值班表。
只是在他心里能称得上心腹的……
除去被他派到北地吃沙的钟爱将,江南管船的杜爱卿。
便是禁军统领萧择和宰相谢宣最得圣心。
正好两位大人一文一武,轮着班的给皇帝护法。
只是天有不测,人有旦夕,总有不便的时候。
近来宰相夫人病重,弥留之际怕是没几日好活,谢宣忙着照顾爱妻都来不及,这种时刻,皇帝总不好再强人所难。
所以“这件好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皇子们的头上,又因皇帝偏爱幼子,舍不得信王李述在寒冬腊月天里吹冷风。
此大任便只担在了太子李彦一人的肩上。
今夜便是他值守。
如果玄修顺利,他可以在子夜时分回东宫安眠。
可如果父皇折腾一宿也没修出个所以然来,那他就只能跟着一宿不合眼了。
说着话,两人进了天寿宫的侧殿。
机枢齿轮的轴动声有序且嘈杂,两架铜黄镀金的火炉中堆满了寸长的银丝碳。
整个侧殿被烘烤得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雪世界截然不同。
李彦由着宫娥们服侍,褪下厚厚的披裘,露出一身玄底镶金的竹纹常服。
待他坐下,一旁侍立的魏公公就奉上了茶果点心。
看着层叠茶盘上码放着的精致茶点,李彦却没有浅尝一二的冲动。
自从李廷璧进宫传授圣上长生之术后,李彦便着人留心过父皇每日里饮下的茶、酒,吃下的餐、食。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了解到掺杂其中辅助修行的所谓“血食”之后,差点恶心到吐了出来。
怎么敢再吃御贡的任何一物。
父皇想得长生,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令人发指的地步,完全将自己的一副心神沉浸在长生事业中不可自拔。
对公务政事更是消极倦怠到了极点,且随着年岁曰长,求生方术益急。竟荒唐到一年下三诏,告天下许重金厚禄,访求仙士、密录。
所谓的李天师……那个惑君祸国的妖人!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似是看出了太子眼中有不快厌恶之色,魏笑特意说了一句:“此乃膳房专为殿下烹制,都是殿下平日里爱吃的。”
“放着吧,孤不觉得饿。”
魏笑也不再劝,反倒有些感慨:“殿下您也知道,九月时北原蛮子在升龙关闹得难看,圣上脸上再没挂过笑。”
“宫里这些做奴婢的,瞧着龙颜憔悴甚是心焦,却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当此之际殿下社稷在肩更要保重身体。”
御前当差的都是人精,敞亮话自然是一套接着一套。
李彦听过算过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还是露了一丝礼貌的浅笑:“魏公公,你同温大监不也是没曰没夜的侍奉在圣上身边吗?能将圣上伺候好了,就是大功劳。”
“今日……他心情可好些了?”
魏笑摇摇头:“但愿此次斋醮顺利,让圣上宽宽心吧。”
李彦默然无语,目光自窗台落到外边天穹。
黑茫茫的霭霭层云压得极低,连一丝月光都透照不出,似他飘摇的心绪也被压抑着。
“他……一人在殿内吗?”
“国师也在”魏笑轻声回应:“圣上今夜要做法事。”他想了想又道:“若圣上传唤,殿下可千万顺应天意,不可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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