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暧昧不是桥,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第14/14页)
队,是我自己在排给自己看。
只要我还有「下一位」可以回想或者期待,我就不需要好好面对现在。现在永远只是承上启下的过渡。这样很好用。遇到不顺心,我可以说:「以後应该会遇到更适合的。」遇到受伤,我可以说:「没关系,他只是我人生中的第二位、第三位。」仿佛只要多几位,我就能在数字里找到一种意义。
那天晚上,我把便当吃完,把垃圾打包好丢掉,洗了碗,刷牙,洗脸,关灯。躺在床上的时候,天花板看起来b平常更白。我盯着那块白,不自觉地在心里把这段经历也塞进某一个分类里。
乔子言,第二位。社会新鲜人时期的暧昧。和暖,怕负责,停在灰sE地带。不是坏人,也不是坏事。只是不同阶段的我,找到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
把它这样取了标签之後,心里有一部分竟然真的松了。人的大脑好像对「被命名」这件事有某种莫名的偏Ai。只要我能说出「他是第二位」,就好像可以告诉自己,接下来的故事还会继续。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终究会一个一个出现。这让我暂时不必在这个空位上停太久。
只是我也隐约知道,这种自我保护有一个看不见的副作用。
我慢慢习惯把感情当成排队的号码,而不是需要当下回答的选择。暧昧也被我合理化成一种「b孤单好一点」的过渡,不用负责,也不用决定。久了之後,我反而越来越不习惯真正的靠近。
我翻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则我们最後的对话。萤幕上的「你也保重」四个字看起来很成熟,也很疏远。像两个偶尔一起搭车的乘客,在车站分道扬镳前很礼貌地点点头。再见,不见。好像都可以。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心里静了一会。
也许真正的问题不是「为什麽他离开得这麽安静」,而是「为什麽我也接受得这麽安静」。
如果我真的那麽在乎,我是不是至少应该问一句「为什麽是这麽突然」。如果我真的那麽不想让这段关系只停在同事,我是不是可以说一句「我有一点舍不得」。可是我都没有。我选择了最安全的那个版本。成熟得像是已经排过很多次队的人,知道什麽时候该往前一格,什麽时候该默默离开。
原来不只是他在害怕承担,我也是。
只是他的自我保护,是不轻易说出会变成压力的话。我的自我保护,是不轻易问出会需要答案的问题。
我们就这样在彼此的保护膜里,维持了一段看起来很温柔的停滞。
直到停滞不再需要任何人同意,它自己就结束了。
那晚我在睡着前,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排队的人群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伸展出去,有人边排边滑手机,有人边排边抱怨,有人排到一半直接离队。只有少数人真的走到窗口,说出自己的需求。我看着那幅画,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站在队伍中间,既不往前,也不往後。偶尔跟前面的人保持距离,偶尔又让後面的人靠近一点。
我心里有一个很小声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站在我旁边,不是来排队,而是来陪我走出这条队伍呢。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用「排队」来保护自己。
我只是隐约觉得,总有一天我得走出这个系统。不能再只是排着队,去回忆前面几位是谁。不能再用「下一位会更好」来让现在过得勉强可以接受。总有一天,我得学会,不是选一个号码,而是选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还没出现。
我翻了个身,对自己说了一句听起来合理的话。
「没关系,排到现在也不算浪费。至少我知道,第二位教会我一件事。」
暧昧并不是坏事,它只是在告诉我,自我保护有时候太厚了,也会挡住真正靠近的可能。
而我人生的排队系统,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後来我真的谈了一次恋Ai。那一次我以为自己终於踏出了队伍,走进所谓「在一起」的世界。结果我才发现,排队的方法可以换一种,停滞的方式也可以变得更安静。
那是第三位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