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来,是昨夜被人按在地上时留下的。萧宴的目光从那一片青紫上掠过,笑意彻底褪尽,指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还是绕着那块淤痕一圈,不肯压下去。
那一圈绕得极慢,像是要把每一寸瘀sE都记在心里。
那一瞬,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太像是“问案”。
琥珀sE的眼睛与那双偏长的凤眼撞在一处。近看之下,萧宴眼底那层薄薄的愠意并不掩饰,笑意却仍挂在那里,像一张悠然自得的面具,底下藏了什么,分辨不清。
“禁司营的手法。”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本王不喜欢留在自己人身上。”
“臣nV……”叶翎声音发紧,“不敢当‘自己人’三个字。”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骨那儿停了一瞬,似有似无地滑过那一点淡淡的瘀痕,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疼,又像是故意拖延这不必要的一瞬接触。
“禁司营对你做了什么,你说得清,本王就帮你记得清。”萧宴低声道,“别让他们拿这点手脚当本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自然的居高临下,仿佛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把这类“痕迹”从她身上抹掉。
叶翎咽了咽喉咙:“谢殿下。”
“谢?”萧宴笑了一下,缓缓放开她的下颌,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腕,“谢得倒快。”
他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收了笑意,语气淡下来:“叶翎,本王问你最后几个字。”
“……殿下请问。”
“你说,你不替谁说话,只替‘人命’说话。”
萧宴道,“那本王呢?”
他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在北陲,你可以不替军务说话,只替伤兵说话。在这g0ng里,你打算替谁说?”
叶翎被这一问问得怔住。
她张了张口:“臣nV……只会看病。”
“本王问的是立场。”萧宴道,“不是你的手艺。”
屋里空气仿佛一下子沉重了。
“殿下……”她声音发紧,“臣nV若非要选,只能站在‘病人’这边。”
萧宴轻轻“哦”了一声:“在本王殿里的‘病人’,是谁?”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他。
那一瞬间,很多东西才慢慢对上。那夜的药,那梦里“有人往他嘴里灌东西”的话。
“所以你今后若要说话,”萧宴道,“就记清楚,你该医的人是谁。”
他说这话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开半步,语气又恢复到那种带笑的闲散。
叶翎指尖微微发抖,却y生生按住了那点震动,只深深行了一礼:“臣nV记住。”
萧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的满意。
这姑娘既不软,也不骨头太y,像一柄收着锋芒的刀,藏利于鞘。
用去杀人可惜,用来握住一柄局势,倒是正好。
“行了。”他似乎有点玩够了,往后一靠,又恢复成那个懒洋洋的晴王,“今天就问到这儿。”
他顿了顿,随手在案几上敲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落回她身上:
“你出去的时候,若有人问起今日问案的结果。”
他慢吞吞道:“就说一句话。”
“人,本王要了。”
“以后若有人问你归谁管,你就说,暂听晴王府吩咐。”
他把“晴王府”三个字咬得不重,却极清楚。
叶翎指尖蜷了一下,垂眼行礼:“谨遵殿下之命。”
她转身,迈出扇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少年王爷已经重新靠回塌上,半侧着身,眉眼闲淡,像是刚刚随手落下了一子。案几上的折子摊开着,他却没有再看,只低下视线,指尖在某个角落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是给一盘无形的棋局,悄悄落了个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