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同的公子梁成武喜欢吃咸豆腐脑儿,人尽皆知,及至梁公子惊觉徐老头居然有个标致的女儿之时,已然吃了他几年的牛肉豆腐脑儿。
双双出事后,徐老头被打了个半残,廿五间园外便无人再卖这软滑鲜润的可口小吃。
但人是有瘾的,就像梁公子并没因为弄死了个摊贩的女儿,从此吃斋礼佛,不再对标致的姑娘下手。
少年定了定神,动手调配了一盅热腾腾的牛肉豆腐脑儿,端到对街那人跟前。
“你饿坏了罢?”少年并未因为舍人,显出趾高气昂的优越姿态,倒像交代后事似的,带着某种沉静的觉悟和了然。
“慢着吃,不收你钱。
小心烫口。
”那人双手接过,举盅朝他微微一敬,以调羹一匙一匙送入口中,闭目细辨滋味。
少年忽然觉得有趣:这人远看像乞丐浪人,近看才发觉他一点也不脏,举止温文,隐有股说不出的贵气,眸里精光慑人,毋须开口便能让人生出敬畏,倒像是什么微服出巡的大人物似的。
怪的是这样出众的气质,与那身征尘满布、风霜历历的旅装又无扞格,仿佛生来就该是这样,丝毫不显突兀。
汉子约莫四五十岁--也许实际更老些--留着满脸落腮胡,却非根根突出如硬戟的“燕髭”,胡根柔软浓密,带着绸缎似的润泽。
近距离一瞧,其实大汉生得鼻梁挺直、下颔方正,配上旅装密髯,平添几许江湖气息;刮去野人般的大部胡须,换上绣金袍子玉扳指,说是王公侯爵也有人信。
他一口一口慢慢吃完,双手奉还瓦盅,取出帕子轻按嘴角,拍去沾上胡子的些许残羹。
少年更觉得这么做是对的:在人生将尽的当儿,他很高兴自己亲手烹调的最后一碗豆腐脑儿给了一位知味之人,而非园外那些凶狠的官差。
“卤打得好。
”半晌,浪人睁开眼睛,精光迫人的眸子里似有一丝笑意,但口吻认真严肃,浑无半分轻佻。
“但豆腐脑儿的盐卤勾得太过了,质地稍硬,还带有一丝卤水的苦味儿,殊为可惜。
”少年苦笑。
要不是此地与大门相距甚远,语声难及,他几乎以为大汉是听了官差的话才这么说的。
“明儿你试试勾薄些。
都说:“豆腐新鲜卤汁肥,一瓯隽味趁朝晖。
”口感过硬,可惜了你这轻易不泄的好卤芡。
”大汉忽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吊新钱递去,笑道:“我忘了给钱。
在我来的地方,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使钱的。
”看来……还真的是乞丐。
少年摇摇头。
“都说了不收你钱。
”“收下罢。
”那人笑道:“我明儿还来吃,总不能都不给。
”“……明儿不开张。
你别等啦。
”“那后天罢?”少年突然烦躁起来,端了空碗回头便走。
“杀人的血味儿,和杀畜生是不一样的。
”少年愕然停步,回见那人仍是双手跨膝踞于墙角,嘴角抿着一抹笑。
他不得不走回去,悄悄将手伸至腰后,握住藏于衣下的解腕尖刀--若浪人大声叫嚷起来,他便没机会杀进园里了。
为了那捞什子论法大会,越浦几千名官差全出了城,廿五间园只剩下梁家的护院武师,当中还有大半跟着城尹大人上了阿兰山。
梁成武那畜生身边之人,再不能像今天这样寡少。
这是唯一的机会。
(亮出尖刀,或许能教他别声张?)浪人似乎读出他的心思,早一步抬头,笑道:“你认识徐老头多久了?三年,还是五年?”少年一愣,讷讷道:“两……两年罢。
”其实远远不到。
算上两人真正相处的这大半年,他知道有徐老头、有这豆腐脑儿摊子,以及美丽出尘天仙也似的双双姑娘,至多一年加一点。
就这么承认自己与徐家父女其实一点也不熟,意外地令少年感到挫折。
浪人笑着点头。
“过去我来越浦,总会光顾徐老头的牛肉汤豆腐脑儿,他女儿还这么小的时候……”他蹲着往眉眼处一比。
“我还抱过她。
这几年我甚少履迹东海,不想当年的小女娃儿,都出落成大姑娘啦。
他们父女俩都是你葬的罢?能不能带我拈炷香?”少年深吸了口气,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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