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心头又被掀起的一片刺疼。
“城南徐家祠堂。
你找管事的徐先生问问,他会带你去。
我……我今儿有点事。
”回头便走。
“为了一名素昧平生、已然香消玉殒的女子,这么做值得么?”浪人叫住了他,眸中精光暴绽,仿佛沉睡深林的猛虎雄鹰突然苏醒,一字一句都如铜瓜铁锤,重重敲上少年的心版,带着王者一般的慑人威仪,直迫得少年无法喘息:“你是她的什么人?是手足、是情人,还是尚未完婚的夫婿?你和徐老头又是什么关系,便要报仇雪恨,轮得到你么?强自出头,是想做英雄?徐老头的女儿若还在世,她会希望你为了替她报仇,牺牲宝贵的性命?”少年被连珠炮似的一串急问,不由瞠目结舌,片刻才摇头道:“我没读过书,只会杀猪宰牛,你问的这些,我一个也回答不了。
但这事无论谁来问我,再多问我几百几千回,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想为双双姑娘做这件事。
我只能为双双姑娘做这事了。
我只想……只想讨个公道。
做不了这事,我一辈子睡不好觉。
”那人凛凛直视,见少年竟不心虚回避、反而益发坚定起来,冷冷道:“你的行为只得一个字。
知不知道是什么?”“……是“蠢”罢?”少年苦笑:“以前在肉铺,东家常这么说我。
”他心知东家对他是极好的。
未满师的学徒突然说要走,决计拿不到白花花的五两,就算剐了上档也不值这么多,通常是一顿棍子打将出去,风声一放,一辈子都别想回这行当。
“你错了。
”那人露齿一笑。
少年这才注意到他说话有种怪异的口音,脚上的长袎毡靴尖端微翘,怎么看都不像东海本地,甚至央土的款式。
“是“义”。
你的付出不为自己、不求回报,不在意自己力量渺小,微不足道,只要是该做的事,牺牲性命也想完成,这就是“义无反顾”。
”那人正色道:“义,是一种高贵的特质。
它存在于你的血脉里,终生奔流不息,在软弱时给予力量,在迷惘时指引方向。
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如此珍贵的天赐之血,即使拥有,也无法靠娶妻生子将血脉延续下去。
“义”是信念,义之血脉,也只能靠信念传承。
”“义……的信念?”少年喃喃道。
“在南陵有群人,他们和你一样,流着高贵的凤凰之血--那是南方对“义”之血脉的敬称--与南陵诸封国的国主,同属羽族最高贵的凤之族裔。
为了捍卫这份珍贵的信念之血,也为扫除世上的不公不义,他们发誓不娶妻、不荫子、不封爵、不蓄财,荣辱休止,身无长物,终生不渝地奉行这个“义”字,直到阖眼。
”少年听得迷茫起来,片刻才道:“你……你是这样的人么?”“我是。
若你愿意,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那人站起身来,少年才发现他生得高大修长,腰窄膀阔,柔软的厚髯浓发迎风飘飘,衬与背后大楯也似的巨物,纵无金缕玉带,仍有着难以言喻的肃穆威压。
他将蒲扇一般的大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眸中笑意温煦。
“你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少年摇摇头。
“是金桥肉铺李的东家。
”浪人咧嘴一笑。
“他说有个可爱的学徒走了,说不定要做傻事,怎么也劝不下,心里十分挂念。
是他同我说了徐老头父女的冤屈,还说这一年多来你天天往廿五间园外跑,只吃一碗豆腐脑儿就走人,只为瞧徐老头的闺女几眼。
东家说没见过你那么傻的,喜欢便央人提亲哪,他给你准备了一笔钱,只等你开口。
”少年一愣一愣,泪水忽如涨潮,突如其来地溢满眼眶。
“你现在舞刀冲将进去,拼着性命不要,或可刺死那梁成武,然而赔上一条性命不说,难保不牵连无辜人等。
万一他的婢仆里也有忠义之人,同样拼着性命不要,也想要阻你一阻,你杀是不杀?”少年为之语塞。
“暗藏尖刀,身死酬仇,那是刺客的行止。
刺客可以报仇雪恨,却不能令正义伸张。
”那人潇洒一笑,眸光豪烈起来,焕发着难以形容的炽烈光彩,令人胸中血沸:“能贯彻“义”之一字,济弱锄强、衡天卫道的,是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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