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柔软却冰冷的大床上,随即扯掉身上那件薄薄的浴衣,露出修长白皙、肌肉线条漂亮得如同古希腊雕塑的身体,长腿一迈,就要再次扑过来。
看到他身体的第一刻,我居然想到的是江川。
江川,瘦得那么触目惊心。
明显突出的骨骼;绵软无力、微微凹陷的腹部和过分纤细的腰身;细了一大圈、仿佛一折就断的大腿和手臂。
和周谨言这具充满年轻生命力的、近乎完美的身体比起来,江川原本绝不该逊色的身体……
怎会如此残破?
周谨言灼热的吻已经落在我的脖颈和锁骨上,带着啃咬的力度。我猛地回过神,用力起身想推开他,可他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将我死死地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没办法,我屈起膝盖,用尽力气朝着他的肩膀踹了一脚,高跟鞋都飞到一只。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向后踉跄着倒去,跌坐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似乎被这一脚踹得有些发懵,蜷缩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像是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叹了口气,从床上扯过一条柔软的羽绒被,走过去,有些粗暴地盖在他身上。
“你先冷静一下!”我语气生硬地说。
他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我的崩溃中。
我站在他面前,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也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周谨言,你到底怎么回事?说话!”
他依旧沉默,只是裹在被子里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缓过一点劲,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从扔在地上的浴衣口袋里,又掏出了烟和打火机。他动作僵硬地点燃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上前,想把他手里的烟拿走。
“你别抽了……”
话还没说完。
他并没有看向我,也没有任何示威或表演的意图,只是非常自然地将燃烧的烟头,随手、随意地,摁灭在了自己左手的手心里!
“滋……”一声轻微的、皮肉烧灼的声响。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灼烧的不是他自己的皮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任由左手心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黑红色烙印。
“周谨言!”我失声喊道,冲过去想要抓住他的手腕。
他却像是突然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向我。就在他抬手似乎想挥开我的瞬间,在卧室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我清晰地看到了他右手手臂内侧,从手掌边缘开始,向下延伸至小臂中部,那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与周围肤色接近,但微微凸起,像一条扭曲僵死的蜈蚣,缝合的针脚粗粝却整齐,密密麻麻,在皮肤上留下永久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与周谨言漂亮的手臂线条格格不入。
在床上相互依偎着,我居然从没有发现他手上有这么一道狰狞的伤疤!
是他有意无意地隐藏?
不,只是我从未真正仔细地看过他。
真是……
多可笑,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想反问自己,我什么时候有仔细关心过任何人?
爸爸、哥哥,还有早就离世的妈妈……更不要说追在我屁股后面的那群朋友,更不要说江川!
即使我从来没有仔细地关心过任何一个人,也很少会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我习惯了被爱,被给予,却吝于付出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注意力。
可此刻,一想到江川手背上的肿胀青紫和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我居然觉得后怕!那种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
哈、我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有江川的自己家里担心着周谨言、又跑到有周谨言的地方担心着江川?就像个蹩脚的陀螺,在两个男人之间狼狈地旋转,却哪一边都无法安稳落地。
我正因这接连的骇人发现而心神剧震,周谨言却伸出那只带着丑陋疤痕的右手,用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与他刚才疯狂的举动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要来?”他问,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为什么要来?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真的想关心他?我喜欢他?我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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