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发昏不小心,对不起主顾。
幸而府上是向来宽洪大量,不肯和小人计较的。
这回我一定荐一个好的来折罪……」「然而……」四叔说。
于是祥林嫂事件便告终结,不久也就忘却了。
只有四嫂,因为后来雇用的女工,大抵非懒即馋,或者馋而且懒,左右不如意,所以也还提起祥林嫂。
每当这些时候,她往往自言自语的说:「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意思是希望她再来。
但到第二年的新正,她也就绝了望。
新正将尽,卫老婆子来拜年了,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自说因为回了一趟卫家山的娘家,住下几天,所以来得迟了。
那天四叔不在,她们说话却掩好了门,但不巧我前几天为了偷看四叔四婶房事,偷偷弄了条缝隙出来,于是我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们问答之间,自然就谈到祥林嫂。
「她么?」卫若婆子高兴的说,「现在是交了好运了。
她婆婆来抓她回去的时候,是早已许给了贺家坳的贺老六的,所以回家之后不几天,也就装在花轿里抬去了。
」「啊呀,这样的婆婆!……」四婶惊奇的说。
「啊呀,我的太太!你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的话。
我们山里人,小户人家,这算得什么?她有小叔子,也得娶老婆。
不嫁了她,哪有这一注钱来做聘礼?」「她的婆婆倒是精明强干的女人呵,很有打算,所以就将她嫁到山里去。
倘许给本村人,财礼就不多;惟独肯嫁进深山野坳里去的女人少,所以她就到手了八十千。
现在第二个儿子的媳妇也娶进了,财礼花了五十,除去办喜事的费用,还剩十多千。
吓,你看,这多么好打算?……」「祥林嫂竟肯依?……」「这有什么依不依。
——闹是谁也总要闹一闹的,只要用绳子一捆,塞在花轿里,抬到男家,捺上花冠,拜堂,关上房门,就完事了。
可是祥林嫂真出格,听说那时实在闹得利害,大家还都说大约因为在念书人家做过事,所以与众不同呢。
」「太太,我们见得多了:回头人出嫁,哭喊的也有,说要寻死觅活的也有,抬到男家闹得拜不成天地的也有,连花烛都砸了的也有。
祥林嫂可是异乎寻常,他们说她一路只是嚎,骂,抬到贺家坳,喉咙已经全哑了。
」「拉出轿来,两个男人和她的小叔子使劲的捺住她也还拜不成天地。
他们一不小心,一松手,啊呀,阿弥陀佛,她就一头撞在香案角上,头上碰了一个大窟窿,鲜血直流,用了两把香灰,包上两块红布还止不住血呢。
直到七手八脚的将她和男人反关在新房里,还是骂,啊呀呀,这真是………」她摇一摇头,顺下眼睛,不说了。
「后来怎么样呢?」四婢还问。
「听说第二天也没有起来。
」她抬起眼来说。
「怎么会没起来?死了么?」「啊呀,我的好太太,她那么硬的命,怎么会死了。
那天喝喜酒的人,都走个干净,独独我老婆子还在窗下和几个年轻人听窗根。
我就听见……」「听见什么?」「嘻嘻……」卫老婆子却笑了起来。
「呵呵……」四婶也跟着笑了起来,让新来的女仆给卫老婆子倒了碗酒,卫老婆子一口气把酒喝干,这才眯着眼睛说道:「我沾着口水,把窗纸点破一个小洞,朝里面看。
祥林嫂那时候也已经醒了,血也不流了,贺老六正在床边上解她的……」「解她的哪里?」四婶急切地问。
「解她的发髻!」「切……」四婶好像很不满意的撇了撇嘴。
卫老婆子见四婶有点不高兴,心下也觉有点惶恐,便陪着笑脸道:「自然,她的衣服也是解开了的。
」「祥林嫂也不挣?……」「她挣也不成,我亲眼见的,贺老六那时已经脱光了,啊呀呀,我的太太,你是没见到,那一身肉,黑不溜秋,一疙瘩一疙瘩地鼓在身上。
那条话儿,啊呀呀,太太,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岁,没见过那么大的话儿,那头儿和小孩拳头一般大,那杆儿有犁把子那么粗,活像个驴的货!」「真有那么大?」四婶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卫老婆子见四婶兴奋起来,便也压低了声音,故做神秘地说:「那贺老六,那一身的力气,只用一只手就压住了祥林嫂两条胳膊,用膝盖压住了祥林嫂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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