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地位和声誉,绝不会放过你,马上就要对你下毒手。依我看,你现在就逃走,什么东西也别带。”何老道蹲下身对周云说:“踩我肩上,翻墙跑吧,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周云含泪爬上墙头,回过头嘱咐:“何大叔,求求您,想办法帮帮刘亚芬,她还怀着我的孩子呢。孩子是我们感情的见证,我会回来找他娘俩的!”
何老道把他推下墙头,急着说:“快逃,别想那还没出世的孩子,把自己的命保住吧!”
周云走后,刘亚芬天天以泪洗面。刘有权托人弄来草药给她吃,让她把孩子打掉。刘亚芬决心保住孩子,偷着把草药扔进茅房。孩子是她的生命,支持她活下去,孩子也是他的希望,只要有了孩子,周云就会回来。她幻想,到那时父亲会网开一面,默认他们的婚姻。刘亚芬躲在屋子里,用眼泪哺育腹中的孩子。
立秋的前一天,一个男孩在刘亚芬的闺房降生,年轻的母亲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就被何老道抱走。刘有权说小生命是孽种,绝对不能留下,命何老道处理掉。
刘亚芬后来听说,孩子被何老道扔到了乱坟岗子,那里是狼群出没的地方,她直觉到,这个没有姓名的男孩已经不在人世。刘亚芬开始还能哭出泪,后来就不会哭了,每天所做的只是打开房门往南看,不知是盼望周云的回来还是盼望孩子的出现,不到一年时间,刘亚芬年轻的脸上出现皱纹,头上出现了白发。然而,还没等她把周云盼回,刘屯实行了土改,昔日威风八面的刘有权成了人民专政的活靶子。土地分给了贫雇农,正房充了公,刘有权一家人搬到四面透风的下屋去住,刘亚芬由过去的阔小姐变成不耻于人类的黄脸婆,私生孩子的那段丑事成了地主阶级的罪恶,被革命者揭露出来,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刘有权告诉她:“家里养不了你,嫁个老实人,找条活路吧!”
刘有权家雇过一个叫黄志城的长工,由于驼背,再加上家里贫穷,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土改后,他分得了土地,也分到刘有权的一个下屋,虽然孤身一人,也算安了家。有人想把刘亚芬和黄志城搓合在一起,刘亚芬不同意,刘有权也不同意。后来由于各方面的压力,刘有权改变了态度,他劝女儿:“将就吧,黄志城成份好,能够给你口饭吃。”刘亚芬瞪着父亲,这是周云失踪后她对待父亲的惯用方式。刘有权端出女儿的老底:“我知道你还放不下那个王八蛋!你真心对他,他管你了吗?差点儿把你害死,一看事不好,溜得无影无踪。”
由于周云和孩子的事,刘亚芬对父亲积存深深的怨恨,抱定一生不会搭理他。要不是家庭的巨大变故,刘亚芬不会和他说一句话。父亲提起心痛的往事,刘亚芬愤怒地顶撞:“周云不是溜走,而是被你逼走的!”刘有权失去社会地位,对亲人的态度也明显改变,说话也有了人情味儿,流着老泪问女儿:“你还怪罪你爹吗?”
刘亚芬不能原谅父亲:“我何止怪你,我是恨你!”
刘有权哀痛地说:“我知道我做了错事,对你伤害很深,可我不得不那样做啊!”
刘亚芬斜着眼瞪父亲。
刘有权说:“在当时,像咱这样的财主家庭,最讲究女人的贞节,大闺女勾引野汉子,我这当父亲的地位就得降低,村民的耻笑会让我永远抬不起头,唾沫也会淹死你!”
刘亚芬替自己辩解:“周云不是野汉子,我们是自由恋爱。”
刘有权“唉”了一声,然后说:“自由恋爱是现在的**,那时还没这个说项。女人嘛,就得守规矩,闺女找婆家,就得父母同意,明媒正娶才能嫁。”
刘亚芬问:“周云想娶我,你同意吗?”
刘有权无话可说。
刘亚芬对着父亲痛哭,哭得刘有权心难受,流着老泪说:“周云到现在还没消息,说不定死在外面了。再者说,周云就是回来,他也不能要你,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阔小姐,你爹也不是过去的大财主。你也看得到,我现在连个人字都够不上,天天挨斗,饭又吃不饱,说不定哪天就蹬腿儿。你妈死的早,你爹对你关心不够,又伤害了你,想来怪对不住你的,到现在你还没个着落,我死了也闭不上眼。可是你想想,你是个女人,没干过农活,又摊上这样一个地主家庭,你就是再忌恨你爹也没用,找条活路吧!”
不久,刘亚芬搬到黄志城的屋里,再不久,刘有权病重。
刘有权在咽气前把刘亚芬叫到跟前,做了临终前的忏悔:“孩子,爸爸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一步错,步步错,全错了!看你活得这样苦,我闭不上眼哪!”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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