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叫:“姑姑被大水冲走了,要是爸爸在场,准能把姑姑救上来。”
听了毛头的话,刘志的心又一阵发紧,他在心里说:“千万不能让哥哥知道这件事。”
刘志告诉毛头:“吴小兰不一定淹死,兴许在下游爬上岸,今天的事,不要对外人说。”
“为什么?”
刘志吓唬毛头:“吴小兰没回家,别人会以为是咱俩害的。咱家成份不好,全家人都得掉脑袋,大人挨枪子儿,小孩用铡刀切,你没见队里铡草吗?把小孩摁在那,饲养员一用力,小孩的脑袋就搬家了。”
毛头知道家里成份不好,也怕用铡刀切脑袋,长巴着眼睛问:“告诉我爸爸行吗?”
“更不行,你爸爸没心没肺,知道了会去自首,他自己挨枪子儿不要紧,你妈和你奶奶都得挨,把家里的人杀没了,再用铡刀铡你。”
“我不信!”
“你别不信,看见刘晓明没?他成份不好,天天挨斗,就是拷问他杀人没有,等拷问出他杀了贫下中农,他和他老婆还有他儿子都得挨枪子儿,家里的小孩也不放过。”
“他家没小孩。”
“对对对,刘晓明不敢让儿子娶媳妇生小孩,怕以后挨铡刀。”
毛头不全信,对叔叔说:“爸爸对我说,小孩子要光明磊落,看见啥就说啥,不能隐瞒,也不能撒谎。”
刘志拍着毛头的屁股,低声说:“咱毛头长大了,不是小孩子,要有心计,不该说的永远也不说。”
“我长大了,我是大小伙子。”毛头信服叔叔的话,攥着小拳头说:“大小伙子说话算数,不该说的对谁也不说。”
刘志知道毛头的脾气,他同意不说,就不会泄露出去。但刘志还是不放心,对毛头说:“你说也不要紧,反正队里有两把铡刀,铡小孩非常容易。”
毛头腻烦刘志提铡刀,大声喊:“我不说,就是不说!”
一条鱼在河里泛起花,波纹涟漪,刘志飞起一脚,把吴小兰的镰刀踢进去,扩大的波纹随流而下。
吴小兰就这样消失了!
刘辉没有得手,咽不下这口气,想在村里败坏吴小兰的名声,又觉得在吴小兰失踪时说吴小兰的坏话,容易引起人们的怀疑。他解劝自己:“没碰着就没碰着吧,活人和死人治气,有损革命者的形象。”
没有人知道吴小兰的失踪和刘辉有关,刘辉的形象也不高大。
刘屯很平静,就像吴小兰根本没存在过,她的消失还不及流过一片浮云。
马向勇再不去吴家串门儿,因为他见不到吴小兰,只见王淑芬白发苍苍。
看到王淑芬呆滞无助的目光,刘强的心像烈火烤烧,烦躁,无名地焦急。他想问问王淑芬家发生了什么事,问问为啥不见吴小兰,但碍于王淑芬和马文、马向东的亲戚关系,又碍于不可逾越的阶级界限,他显得无能为力。
家里人觉察到,刘强除了干活以外,平常的话语很少,不论是杨秀华还是李淑芝问他啥,他都用单字回答。刘强还无故发火,杨秀华和毛头成了他的出气筒。
村里不爱说话的成年人也不止刘强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极为谨慎,小队订了两报一刊,全部是同一篇文章,几天一换,也不过措辞稍变。各家都安上广播喇叭,播放的是样板戏、语录歌和两报一刊的共同社论,也有最高指示和最新指示,还有集体创作为最新指示所附的“评论”文章。后来又听说,最新指示以内部文件为主,而内部文件又是机密,一般老百姓接触不到。上面的指示精神变得神秘,便出现对造谣者和传播谣言者的斗争。为了避免嘴上犯政治错误,刘屯人逐步总结出应付领导和应付领导耳目的好办法:只能听,不能问,更不能乱说。
大字报的风潮过去,代替大字报的是革命组织张贴的布告。人名上打着大红x的布告,城里的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也贴在刘屯的马棚和树干上,布告前总有人驻足观看,人们觉得,布告上的人和事更贴近他们的生活。
布告上被打x的人,多数是现行反革命分子,而大多数中的大多数都反在嘴上。过去讲撅嘴骡子卖个驴价钱,现在别说卖不上驴价,还要赔上买枪子儿的铜板。刘屯人都会算这笔账,也都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不吃饭会饿死,没听谁不说话会憋死!
打听吴小兰的事不属政治范畴,谁知道被打听者是什么人?他会不会冒出有悖时局的语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精力多想想下顿饭的粮食足不足,关心老婆也不如关心自己,关心他人更没用,喜欢猎奇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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