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辛章 — 22°36’54″N 120°17’51″E(第4/7页)
感受到一股暖流从我背部缓缓流下,逐渐蔓延到大腿、小腿与脚底板。之后,我慢慢地感觉到下半身失去了知觉。感觉到自己失去知觉看似矛盾,当下却无比真实。我想用意识去移动我的脚,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平时在移动自己的脚完全不会想说有天当脚不听大脑使唤时会是怎样的感觉。我在parsons重新找回自己的感知能力,如今回到岛屿却又被剥夺了感知能力。我发现自己在发抖。此时此刻,我终于意识到从小到大学到的专业知识在死亡面前是如此地无用。我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存在先于本质」。我的人生有太多本质的存在而忽略了存在的本质。当我感受不到下半身时,才真正体悟到存在的本质,而那些令我沾沾自喜的本质的存在其实是虚无的。这时,有一位护理人员跟我说:「现在要插尿管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阴茎,只听到自己原本是阴茎的地方发出了几声塑胶摩擦的声响。我开始感到无名的恐惧。难道我就要以这样的姿态度过整个手术疗程吗?我现在是一隻任人宰割的猪,没有任何身而为人的尊严与价值。一位手术室里的助理医生发现我在发抖,亲切地跟我说:「你在发抖,我帮你盖条毯子然后让你睡着。好不好?」我微微点头。他接着说:「好,现在跟着我数到三。一、二……。」
我感觉到自己在漂浮,漂浮在虚无中。四周全是漆黑一片,我的意识想要破土而出,却又被沉沉地往下拉。我尝试要从病床上起身,但所有人一阵惊慌又将我死死地压在床上。我感觉到我被推入一间房间,身体被移到另一张床上,听到耳边好像有人说:「现在要来照x光了。」听完这句话后我又沉沉睡去。下一次有感觉是被推入单人病房内,似乎听到护理人员说:「从现在到晚上十点前都必须维持完全躺平这个姿势,头连枕头都不能垫。」听完这句话后我又沉沉睡去。也不知经过了多久,我微微张开眼睛,病房内亮晃晃的白色日光灯依旧刺眼。突然间,我感到一阵晕眩,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我开始吐。吐完后又沉沉睡去。我就这样在睁眼、晕眩、呕吐、睡去这轮回中流转,不知经过了几世几劫,我的状况才比较好转。等我再次睁眼,时间已到了开刀后隔天清晨。我努力让自己微微起身,很怕晕眩噁心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只觉头微晕。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进水,我的嘴唇乾裂粗糙。我用虚弱的声音跟陈夫人说:「我想喝水。」我用吸管吸了少量的水,感受到身体受到水分的滋润,思绪也稍微变得清晰。我看看我的身体,右手的手背插了点滴,双腿间夹着一颗枕头,阴茎上插着条尿管,尿管连接到尿袋,里头有黄澄澄的尿液,左大腿的外侧贴着层层纱布,还有一条引流管将我伤口内的脏血排出体外。我用意识动了动我左脚的脚指头,心想:「好险,看样子没瘫痪。」顿时觉得一阵心安。因为打了止痛剂,所以并不觉得伤口疼痛。我不敢随便移动我的左脚,深怕一不小心人工髖关节就从人造髖臼窝里掉了出来。这时,涂医师来巡房了。他看到躺在病床上刚甦醒的我,笑着说道:「我看过x光片了,手术很成功。恭喜你也恭喜我!你这台刀真的是不好开。当我把人工髖关节插入你的大腿骨时,血就像喷泉那样一直涌出来。我们之后还替你输血了大约500c.c.。我用尽全力将你的左脚往下拉到一个骨盆壁比较厚适合做髖臼窝的位置,但还是比正常人的位置高了一点。不过,这真的是极限了,再往下难保不伤到神经。你要不要下来走走看?」我听到最后这句话,内心一惊,心想:「靠杯!现在就要下来走?可以不要吗?」我回说:「现在就可以下来走?」涂医师说:「愈早愈好。」我不情愿地起身,头还是微微晕眩,但不碍事。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到病床边缘,先让自己未动刀的右脚落地,再用手扶着左脚缓缓地接触地面。我用助行器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助行器先向前一步,我的脚再随后跟上一步。从病床走到门口大约花了五分鐘。涂医师在我旁边说:「很好,现在出房门沿着走廊旁的栏杆,试着不用助行器走走看。」我听到这句话,内心一惊,心想:「靠夭!现在就要把助行器拿掉?可以不要吗?还真的是看得起我。」我小声回答,说:「好,我试试。」我把助行器摆在一旁,当时的眼神应该是荆軻要去刺秦王时的眼神。我用意识先控制右脚向前一步,手死死地抓住栏杆,然后我全神贯注地把心思放在左脚的移动上。我感觉到我的左脚好无力,软软的,有点不听使唤。看来我的肉身还在跟新关节磨合中。在手术室里,我回到了母体内重新成为一个胚胎,现在的我重新成为一位学步的幼童。我必须重新学习如何找到新的身体平衡。然而,这只是刚开始,现在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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