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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爱爸爸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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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炒蛋(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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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声音温柔得像水,“爸爸等你长大。”

    现在,十七岁的我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着同一道菜。番茄炒蛋,完美的火候,恰到好处的调味,葱花翠绿地点缀着。

    贺黔坐在我对面,时间把他打磨得从容了,那些手忙脚乱、伤痕累累的日子,好像已经被埋进了记忆深处。

    但他手上那些疤还在。

    虎口上那道最深的,是便利店纸箱割的;食指上那个圆形的烫伤疤,是餐馆油锅溅的;左手手背上那条浅白色的,是物流中心划的。

    还有他右边眉骨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疤——有次他太累了,搬货时眼前一黑,连人带箱子摔下去,眉骨缝了三针。那天他缠着纱布回来,还笑着跟我说:“爸爸今天

    扮海盗。”

    三岁的我信了。十七岁的我,想起那个画面,心脏疼得像被攥紧。

    “贺黔。”十七岁的我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嗯?”

    “你手上这些疤......”我说,“每一个是怎么来的,我都记得。”

    贺黔的睫毛颤了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

    “没有过去。”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他的体温传过来,那些茧子粗糙地摩擦着我的皮肤。“它们都在这儿。每一天都在。”

    贺黔想抽回手,但我握得很紧。

    “你二十一岁的时候,”我说,声音开始发抖,“打三份工,一天睡不到四小时,手上全是伤,还要学着给我做饭。你做失败了那么多次,浪费了那么多鸡蛋和番茄......”

    “小翌。”他打断我,声音有点急,“别说这些。”

    “我要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许躲,“我记得你第一次蒸鸡蛋羹,蒸成了蜂窝煤;记得你学煲汤,把锅底烧穿了;

    记得你想给我做生日蛋糕,结果烤箱冒烟......”

    贺黔闭上眼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难吃得要命的菜,我全都吃完了。”我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我看见你手上的水泡,看见你眼里的血丝,看见你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我觉得,如果我吃完了,你可能会开心点。”

    贺黔睁开眼。他的眼睛红了,但依然没有眼泪。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一次都没有。

    “小翌,”他声音沙哑,“那些日子.....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摇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大学毕业,有份正常的工作,不用活得这么......”

    “小翌。”他厉声打断我,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不要这么说。从来没有拖累这回事。”

    他抽出被我握着的手,很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三岁时他常做的那样。

    “如果没有你,”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可能早就放弃了。”他说的“放弃”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不懂。

    很多年后,当我看到他在那本成长日记里写“今天抱着小翌走过大桥,看着下面的河水,想了很久”,我才明白那个“放弃”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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